
院子里支着三口大铁锅,劈柴烧得噼里啪啦响,白烟顺着墙头往外飘,到处都是一股子猪油炸肉的香味。我穿着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碎花棉袄配资知识服务网,在厨房和院子之间跑得脚不沾地。
大强,也就是我男人,正忙着给村里的长辈递烟。他脸上的笑像是拓印上去的,见谁都点头哈腰的。
我婆婆今天穿了身枣红色的绸子褂,那是小姑子春燕从城里带回来的。她坐在堂屋正中间,手里攥着块红手绢,脸上的褶子都乐开了花。
春燕带了对象回来,听说是在城里当小组长的。婆婆看那准女婿的眼神,比看亲儿子还亲。
变故就在敬酒的时候发生了。
当时院子里坐满了亲戚,大家伙儿正喝得脸红脖子粗。婆婆突然拉住我的手,把我拽到了春燕面前。
展开剩余83%“大强媳妇,你过来。”婆婆嗓门挺大,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不少。
我擦了擦手上的油,赔着笑问:“娘,啥事?是菜不够了?”
婆婆没接我的话,她指着春燕说:“春燕这孩子命好,找了个城里对象。她可是咱家的福星。当初大强娶你,家里欠了债,还是春燕去砖窑厂搬砖挣钱还上的。这份情,你得领。”
我心里格登一下。春燕确实干过活,可那钱大强早就成倍地还给她了,连她进城的路费都是我回娘家借的。
婆婆接着说,声音更响了:“今天我过寿,也想给春燕讨个彩头。你是嫂子,长嫂如母,你给春燕跪下磕个头,算是谢她当年的恩,也祝她往后在城里大富大贵。”
这话一落,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大强就在旁边,他手里的烟抖了一下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他娘,愣是没憋出一个屁来。
我看着春燕。她坐在那儿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抬得老高,竟然一点避让的意思都没有。她那对象在旁边抽着烟,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民俗表演。
我很生气,手指尖不自觉的发抖。
可看着满屋子的亲戚,看着婆婆那双透着算计和显摆的眼珠子,我突然心冷了。
在这家里当牛做马五年了,洗不完的臭袜子,喂不完的猪,到头来,在婆婆眼里,我还是个可以随便作践的玩意儿。
“行。”我吐出一个字,声音不大,但很干脆。
我笑了,是真的笑出来了。
我理了理衣角,就在众目睽睽之下,膝盖一软,稳稳当当地给春燕磕了一个响头。
春燕受了,婆婆乐了,亲戚们开始尴尬地打圆场。
大强过来拉我,我一把甩开他的手,回了厨房。
那天晚上,我没闹,也没跟大强吵架。
大强喝多了,躺在炕上打呼噜。我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月光。
我很伤心。但这种伤心不是想哭,而是想明白了一些事。
在这个家里,只要我退一步,他们就会逼我退一百步。我把他们当亲人,他们把我当牲口。
半夜,我去了院子里的土灶房,就着那点灶火余温,把自己的几件衣裳和结婚时娘家给买的收音机装进了蛇皮口袋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。
村口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,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扎眼。
大强被吵醒了,嘟囔着问:“谁家大清早开车啊?”
话音还没落,我家那扇摇摇欲坠的木大门就被撞开了。
我哥大军,还有我嫂子,从那辆大解放货车上跳了下来。我哥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,手里拎着根用来绑货的撬棍,一脸的寒霜。
婆婆披着衣裳从屋里跑出来,还没站稳,我哥就指着她的鼻子骂开了。
“老太婆,听说你昨天威风得很啊?让我妹子给你闺女磕头?”
婆婆老脸一白,支支吾吾地说:“那……那是自家人的玩笑话……”
“谁跟你是自家人?”我嫂子一把推开挡路的春燕,冲到我屋里,看见我已经收拾好的包袱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
我嫂子是个利索人,她拉住我的手说:“妹子,咱不在这受这窝囊气了。哥哥嫂子接你回家。”
大强想拦,我哥撬棍往地上一磕,“嘭”的一声,土渣四溅。
“大强,你还是个男人吗?你媳妇受辱的时候你在哪?你娘作妖的时候你在哪?”我哥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。
大强低着头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婆婆还在后头嚎:“哪有媳妇往娘家跑的?这像什么话!”
我转过身,看着这个我生活了五年的院子。
我指着那口昨天还热气腾腾的大锅说:“娘,那头我磕了,当年的情我算还清了。从今往后,你们家的福气我不沾,你们家的罪,我也受够了。”
我哥拎起我的蛇皮口袋,直接甩到了大货车的车斗里。
嫂子把我扶上了副驾驶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,我看见春燕和她那城里对象躲在窗户后头往外看,婆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,大强跟在车后头跑了几步,最后还是停在了那堆昨天剩下的残羹冷炙旁边。
货车的挡风玻璃有点模糊,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。
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,早晨的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,刮在脸上生疼,可我觉得心里亮堂极了。
我妈以前常说,做人要厚道。
可经历了这遭我才发现,人不能太厚道。
你把腰弯得太低,别人就想骑在你脖子上拉屎。
我哥哥一边开车,一边塞给我个热乎乎的烤地瓜。
“哭啥?回家让你嫂子给你炖肉吃。”哥哥瓮声瓮气地说。
我咬了一口地瓜,很甜。
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委屈是换不来太平的,能让你直起腰杆走路的,除了身后的家人,还有你自己那颗不再犯傻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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